电影院的灯暗得像浸在水里,入口处的海报上,孙悟空穿着锁子甲,把金箍棒扛在肩上,旁边的紫霞仙子笑靥如花,手里的银钗闪着光。铁褚看得眼睛发直,拉着小美往售票台跑:“小美你看,那猴子跟说书人讲的不一样,好像更厉害!”
“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买吃的。”铁褚把票塞给小美,转身冲向卖零食的柜台。他记得王木匠说,看电影得吃爆米花,甜滋滋的,像姑娘家的心思。
小美靠在墙边等他,听见柜台那边传来“砰砰”的响声——是爆米花机在工作,白花花的米花涌出来,裹着黄油的香气漫了半条走廊。她看见铁褚踮着脚跟售货员比划,手舞足蹈的样子像在跟人吵架,末了抱着两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转过来,脸上笑开了花,像揣了两捧星星。
“小美你看!”他献宝似的把东西举起来,可乐杯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,滴在工装裤上洇出深色的印子,“人家说这个甜,你肯定爱吃。”
他刚往前走了两步,脚下不知被台阶绊了一下,整个人像棵被砍倒的树,“咚”地栽在地上。两杯可乐脱手飞出去,“哐当”撞在墙上,棕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,像突然下起了黏糊糊的雨;两大桶爆米花更绝,白花花的米花撒了满地,有的还蹦到了旁边情侣的鞋上,活脱脱一场“天女散花”。
铁褚趴在地上,半天没敢抬头。工装裤的膝盖处磨出个洞,露出的皮肤蹭破了皮,渗出血珠。周围有人“哎呀”一声,还有人忍不住笑,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,像被夕阳烧过的云彩。
小美先是一愣,随即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扶他:“没事吧?摔疼了没?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似的。
铁褚慌忙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地上的杯子,结果又踩在米花上滑了一下,差点再摔一跤。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脸涨得通红,看着满地狼藉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,“这可咋整……”
“没事的。”小美拉住他的胳膊,轻轻拍掉他身上的米花,“反正我也不喜欢吃这些,黏糊糊的沾手。”她抬头看了眼放映厅的方向,“电影快开场了,我们进去吧?”
可铁褚没动。他盯着地上的污渍,眉头皱得像块拧干的布。“不行,”他忽然说,转身就往入口处的服务台跑,步子迈得又急又快,膝盖上的伤口肯定在疼,却半点没顾上。
小美跟过去时,正看见他对着个穿制服的年轻小伙弯腰:“不好意思,我把地板弄脏了,有扫把拖把吗?我来收拾。”那小伙长得白净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闻言对着对讲机说了句“保洁到三号厅门口来一下”,然后转向铁褚,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:“先生,没关系的,您快去看电影吧,别错过了开场。”
什么,怎么可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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